2012年12月2日

Goetheanum 歌德館 (二)



第一座歌德館--由內而外開展的蛻變


第一座歌德館,本身就是眾多創舉的集合。木匠、畫家、雕塑家齊聚於此,創造新的藝術形式。極大跨距的木造穹頂、彩色玻璃窗與其上的玻璃浮雕、黏合木板再如石雕般雕琢的大面積木雕,以及在舞台上演出的神祕劇(Mystery Drama)、形塑性的演說(Formative speech)與優律詩美(Eurythmy),皆是在既有藝術素材上創造出截然不同的形式與內容,或是在平凡形式中注入意識與品質。在當時歐陸產生不小的轟動,也為藝術帶來新觀念。



20:1模型
藝術不只是重現自然之美或表達個人概念。在藝術創作上,雖然它以物質的形式,但我們內在感受到某種啟發,在靈光與崇敬感中隱隱作響,帶領我們從物質經驗到靈性;反過來說,透過藝術,靈性在物質形體上得以表達它自身的存在。藝術本身是媒介,是物質與靈性之間的橋樑。歌德館,以大量的藝術表現人智學,這個貫穿靈性與物質的道路。研究第一座歌德館,就如同閱讀《玄學大綱》的實物版本。

第一座歌德館的興建,也是個很有趣的歷程。歐洲各地的能人巧匠,自發的前來協助,貢獻一己之長。難能可貴的是,在當時情勢緊張不安的氣氛下,他們仍是放下彼此背景或想法的相異,一同攜手合作。1913年秋埋下碁石後,近600名工人以驚人的速度在建造著,六個月後大家已在高達27米的完工穹頂上慶祝。那種和諧互助的氣氛,共同創造出偉大作品的希望,圍繞在整個工地。兩年後,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。許多人被徵召回國,放下工具拿起槍枝,投身無情的戰場。但在歌德館美好合作的回憶,已成為他們內心小小的光芒,在黑暗的時代仍帶來人性的溫暖。在戰爭中期,既使在工地都能聽到法國邊境戰場的加農炮聲,但一點也不打擾在工地建設的寧靜氣氛。




第一座歌德館,是個地球上的奇蹟。曾有人這麼說過:「只是注視著這個建築,就能讓觀者內在發生轉化。」但是那時的人們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它。在1922年除夕夜,一場大火燒毀了歌德館。幸好有位藝術家,誓願完成第一座歌德館的20:1全模型,我們仍能從他的工作中經驗身處第一座歌德館的感受。圖中可以看到環繞在大廳周圍的雄偉支柱,撐起整個穹頂,其實裡頭暗藏玄機。在每根五角柱之中是另一種木質,也以五角柱體嵌在中心。進門第一根木柱中心的材質,是第二根木柱的外殼;而第二根木柱的內心,是第三根木柱的外殼。這樣的順序有如一個生命的歷程:一開始隱藏於內的,在下一個階段得以成熟開展;同時又孕育著新的種子,在未來開花結果。這是生命的蛻變。



在西方最早以科學觀察與思考「蛻變」(Metamorphosis)的,是比魯道夫∙史代納早約百年的歌德。是的,就是那位大文豪歌德,同時也是科學家歌德。他將每片葉子與五顏六色的花瓣,都視為一個完整的植物。而植物生長的過程,就從一個子葉的伸展開始,經過成長蛻變,成為一株植物。從此推論,這整株植物,就是一個比較繁複的葉子。這樣的觀察可以擴展到任何生命體上,並了解每個生命都在成長、轉化著,在生滅中圓滿。 人智學在探索的,就是關於「蛻變」這回事,關於變化、進化, 視之為發展中的過程。為了紀念歌德的發現,以他為名,歌德館,成為第一座為了人智學而造的建築。




兩座歌德館之間的新任務--社群的形成


第一座歌德館焚毀後,在大家面前有兩個方向:一是設立一個封閉的玄學社群,以保護自己;或是承擔新的任務,進行無中生有的創造。他們聆聽魯道夫∙史代納的指引,而這是他一生中最困難的決定。

火災後一年,1923年的耶誕會議,他讓人智學者知道,這是人智學抵達社會層面的時刻,把光與溫暖帶入社群工作。因為每個人是如此與眾不同,更需要彼此的認識、尊重與支持。他對社群的未來有這樣的想像:


當每個人的靈魂映照出社群的整體樣貌,
並且社群活出每個靈魂的力量時,
健康的社群就已形成。
(慈心華德福教師郭朝清譯)




第二座歌德館--由外而內形塑的過程


史代納不打算重現第一座歌德館。因為所有的創新都是鮮活的,連建築也不例外。新的創造必須呈現新的樣貌,表達不同階段的成長。



回顧第一座歌德館,史代納說其實也可以蓋在地底下,因為它所表達的是一種由內而外蛻變的過程,仍是隱藏不彰的,所以外表所見仍不及內部重要。從上俯瞰,歌德館大小兩穹頂與三個門,就像是個剛出生的寶寶,一個新生命的開始,所有的奧祕、成長仍在裡頭靜靜的發展,尚未顯現於外在。





而第二座歌德館,呈現的是外在的力量,如何形塑其上的過程;或反過來說,歌德館是如何呼應著這生生不息的自然萬象。從堅定站穩地面的挺直立柱,到廣納蒼穹智慧的圓弧屋頂,以及在這天地兩極之間悠游的,那大千有情世界的豐富型態。





要實現這個的全新構想,只能把它當雕塑來創作。我們可以用手捏塑陶土,但關於石頭,就只有水泥辦的到。史代納是水泥發明後少數能盡情發揮其特性的藝術家,因為水泥從澆鑄到成形,液態轉變成固態的過程,以及本身抗壓力與裡頭鋼筋的張力互補,正好提供最大膽的形塑可能。你不妨想像用陶土搭建整座歌德館的模樣,並設法維持到乾固;水泥不過是更堅實耐久。從工法、自由雕塑的外型,到建材、尺度,這工程在當時許多層面,都是劃時代的創舉,在所謂的有機建築外自成一格,並發展到現在歌德館周遭近百間建築,以及世界各地。

不過他對歌德館的建議僅止於外觀;因為1925年動工後兩年史代納就去世了;1928年外部完工後, 裡面所有的設置、規劃至施工全由人智學社群負責。有人這麼說,第二座歌德館的「生長」過程背後,有著一個良善的靈性精神照顧著它,才能在史代納離世後,由人智學社群接棒,繼續建設直到營運,和諧運作至今。


所有你在歌德館內看到的,都是社群在這裡形塑的活生生歷程:1930年,二樓結構(包括大廳)完工;1951年,完成至五樓;1993年終於達到頂樓(七樓);1998年,大廳室內設計竣工;直至今日,北側樓梯井仍未完成,等待募款足夠再續完善。因此身處不同樓層,你能辯認出不同年代的特色,又在相異之間感受到整體的和諧。


外觀與室內


在此求學,與歌德館朝夕相處,逐漸看出一些端倪。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見與想法,在下分享一點心得,聽聽就好。



歌德館的西邊正面,和東邊背面,「姿態」截然不同。站在西邊門口,面對大片的玻璃窗,以及如扇子層層展開的建築立面,既不拒人於千里之外,也不故作神祕,訪客感受到的是歡迎的氣氛;而東邊背面,大廳舞台的位置則相反,大片的單面牆壁與小小的窗戶,封閉、沉穩擺明了不是入口,但給人堅定的依靠感,如同朝向西方的國王寶座。牆後頭是演說者、藝術家與表演者面對大眾的舞台,他們在這強有力的屏障之後,一種內在的安全感中專心於舞台呈現與演說。



而從側面來看歌德館,西邊正面到東邊背面,建築外表的變化,從複雜到簡單,有如我們的生活:外在世界的萬象紛呈,逐漸沈澱進入內在,在回憶思考中結晶出簡潔的原則,化為未來行動的種子,等待適當的時機再度萌芽。




同樣的歷程也在參訪歌德館的行程中發生。進入歌德館後,訪客被每個空間特別的形體或色彩吸引,好奇的在不同樓層穿梭,體會空間氛圍的變化或之間的關聯;最後在安靜無聲的大廳坐下,試著在這些特殊的經驗中理解些什麼,或是靜靜的咀嚼其中滋味。


歌德館在形體上想要表達的,似乎是如何在兩極之間,找到中庸之道,一個平衡點。從天與地、圓弧與直線、動與靜、內與外之間,找到自己站立之處,也找到調和之法。也有人說,在歌德館可以看到人體的骨骼型態,那物質結構受到生命力量形塑的樣貌,或是那超然於純物質之上的生命潛能,在物質上運作的軌跡。

1 則留言:

野茉莉小舖 提到...

偉大的建築,希望有機會去看一看。